再見！空軍十二村

今年花開依舊，但庭院寂寂無聲，只待他年說夢痕

再見了！可愛的舊家園

站在眷村那一棟棟等待堆土機的老房子裡
看見滿地碎片的院子，花依然紅嫣燦燦地開著；
我想到了生命的過去．．．現在．．．未來．．．的起落


前陣子公視一部連續劇「再見!忠貞二村」，可以說是所有眷村的縮影；雖然每個眷村，都有它不同的劇情故事，但是；基本上眷村隨時代而生，又隨時代而滅，對戰後生於斯、長於斯的新生代，確實有著難以言喻的深情和不可磨滅的眷戀。

自有記憶開始，我就與眷村生息相關，童年時住山崎(今新豐)的克難二村，顧名思議就是克服困難，當時村裡總共不過十三家人，因此又稱「十三家」，後來加蓋四戶，共十七戶人家，我家是從克難一村遷到新增的四戶人家之一，(鎮上一共有五個眷村)，村與村之間隔得很近，平時，大家也會互通有無；小小的一個眷村，共用一部手搖式的電話機，常常電話會漏電，看見大人拿起來，馬上甩掉，可見物質的缺乏簡陋。

整個村子有收音機的，寥寥可數，通常會把音量調得很大聲，以便大家都可聽到，記得當時最熱門的節目是中午十二點的「九三俱樂部」，由徐謙小姐主持，和白銀阿姨的「快樂兒童」，至今我會唱的童歌，都是那時學的。整個村子由一道木柵欄為界，晚上便上鎖，白天由邊門出入，基本上，家家戶戶門窗都敞開，任由孩子自由串門，所以閒雜人物，除乞丐外，少有外人闖入！

每到假日，會在村子的廣場上放電影，那是全村最快樂的時刻，有一次小偷趁機溜進村子，等電影散場後，大家回家剛睡下，就聽見有人喊「抓賊啊!」，全村的叔叔伯伯都拿著木棍抓小偷,聲勢浩大，不用說偷兒早就嚇跑了。
通常，眷屬們一起做手工，如繡花、織髮網、車軍服、縫毛衣、編藤籃等，大家互相觀摩，看誰的手藝工巧？有時一家燒肉，滿村香；什麼大大小小的事，都暪不了人。小孩子的交遊自不在話下，有很多待人上的學問，深植在我幼小的心靈上，至今還不失時宜。
                   
 初二時，爸媽舉家搬至新竹空軍十二村，這個眷村規模就大多了，主要是大人都在新竹機場共事；這時眷村已經圍起了竹籬笆，固然，村裡也有一些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鄰居，但大家各忙各的，少有時間交流互通，反倒是到其他眷村的機會多，什麼精誠新村、東大新村、三廠、樹林頭等，那時學校的同學已取代了兒時的玩伴，放了學或假日，大家互相跑來跑去，穿梭在各個眷村的巷弄之間，哪家的花開花謝？哪家內有惡犬？哪家醃魚晒肉？暸若指掌，到了新竹，像小魚游進了大湖,更好玩了；而童年的玩伴們各奔前程，漸行漸遠，終至渺無音訊，希望他們都還健在，天涯海角，與我共在人世，渡此歲月流光。

事實上我在此渡過的時光不長，上大學後，就離開了，眷村從增建，各家自行修建，到現在重新改建，雖然沒有太多的記憶，但畢竟是我的娘家所在，這裡曾有我們一家人的生計滄桑，有親子手足成長的足印；畢竟這曾是我們的故居—在台灣安身立命的家鄉。

去年國宅興建完工，爸媽懷著興奮喜悅的心情，搬入了他們夢寐以求的高樓華屋，流落他鄉五十多年，總算有一處看來「稱頭而寬敞的窩」了。雖然搬這趟家，損耗了不少的元氣，但比起村裡一些老鄰居，望眼欲穿一命嗚呼，褔氣得多，今後再也不必擔心刮風下雨。
前兩天回新竹，不禁想回眷村，看看母親種的花草，趁它還沒拆掉推平以前，再一次的追昔，順便也替母親向那些花兒說聲再見，向我的故居告別，以後一切就珍藏在記憶的行囊裡了，再見！ 新竹空軍十二村。

 
2006/5/16   映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