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檀香刑》的啟示

閱讀《檀香刑》的啟示

我們人類，既是酷刑的執行者，也是酷刑的觀看者，更是酷刑的忍受者，......./莫言

在文學中，民俗市井與官場文化，為小說提供了生動，豐富，多元的題材與內容；《檀香刑》顧名思義，便是一部結合了民間戲曲，與官僚，人性心理，臉譜的小說，並以戲劇誇張的手法，描述了官府，市井小民之間的種種複雜心態及嘴臉的入微變化，讀之令人拍案稱奇，它也是一部歷史題材的小說，感覺真實，歷歷目前。

小說的序，以「知惡方能向善」為題，點出了人性中的善惡交替，往往因後天的環境，或與外在的權勢，地位，利害相互攸關。人生在世不得不受世俗的價值觀所左右，所謂的忠奸，善惡，在某些時刻不得不受到嚴格的考驗。
在人心的寬容，與慈悲之前，人必須知道人性在特別的境況下，會變得與禽無異的殘忍，人性多麼醜惡複雜。

故事從女主角孫眉娘的貓腔，哭自己的親爹孫丙，被京城刑部大堂首席劊子手公公上了檀香刑的大悲調唱起。

孫丙是本書中的要角，說他是個大英雄也不為過，只是形勢比人強，以當時滿清的腐敗，列強的欺壓之下，他也只能是個充滿悲劇感，戲劇化的丑角英雄，談不上忠奸，善惡，不得不屈從於命運之下，接受了檀香刑這殘酷慘烈的刑罰。

什麼是檀香刑？是古代判處死刑的一種折磨人犯，駭人聽聞的刑罰。
書中寫到最痛苦的死刑，為凌遲刑，將人的肉體一小塊，一小塊的，經過三、四百刀後，讓人痛苦到在最後一塊肉割下時死去。
而檀香刑以檀木插入人的身體，也不會立刻死亡，要使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奄奄一息之驅，任其受盡折磨而亡。

人，究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要受此慘烈的罪刑？應該是判國，奸佞，攸關國家社會興亡的大罪。孫丙因聚眾抵抗租借地德軍修築鐵路，而觸犯袁世凱賣國求榮的升官之路，而被山東知縣錢丁逮捕，並遭親家劊子手趙甲親手行刑；故事描述的也無非是人與人之間的一些公私混沌不清的恩怨情仇。

孫丙的女兒與知縣的姦情，尚且不能免除知縣錢丁在孫丙緊要關頭的網開一面。人情在愛情，親情間，猶如飛絮不定，誰都管不了誰的七情六慾，更遑論生死榮辱，薄如紙片的顏面尊卑。

人生天地間，所求得是什麼？
一點不同於他人的絕活本事。如孫丙唱貓腔戲曲的發揚光大，知縣傲人的鬍鬚，趙甲替朝廷行道的殺人功夫.....。其他的就是成仁取義，大忠大孝，而造反生不逢時，終致逆天而行，即便是英雄，也是大悲大涼，連個狗血抹臉的劊子手都不如。

描述中因為融合貓腔戲曲，讀起來聲韻流暢，由於作者有意強調聲音的表現，因此對山東高密的貓腔，多了一些生動靈活的深刻印象。而地方戲曲源自民間多姿多采的生活習俗，像貓腔起初是ㄧ位叫常茂的光棍，平日與貓相依為命，帶著牠穿街走巷為人補鍋鋦盆，手藝不錯，人也品端行正。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上為朋友哭喪，他因具急才，出口成章，又合轍押韻，文采飛揚，而唱出了名堂，因此便發展成山東高密東北鄉的貓腔，當他唱得入戲時，身邊的貓也和著他的腔調。從此便成為貓腔的特色。

經過孫丙的再造，貓腔有了固定的貓胡，和貓臉譜，而聲名遠播。
總之，孫丙造反，與德軍結怨，演變連累到成為大清朝的國家大事，受到國法的懲處，也是弱國政治腐敗的必然後果。

人物不多，但幾個枱面上描述精彩的，也是今古奇人，在他們的本業上各有各的，過人而獨到的數一無二的交椅，如皇太后賞給趙甲的那把天下無人敢坐，專屬趙甲的龍椅。

人要活得精彩，死也要死得悲壯。這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價值嗎？

誰能從容就死呢？而且必須忍受萬般痛苦，千般凌辱；這樣的百般悲慘究竟為啥？什麼樣的國法？什麼樣豺狼虎豹般的心思，想出來的刑法，甚而鍛鍊成行刑如精藝的走狗，張著冷血的爪牙，臉不紅，眼不眨，氣不喘的，一寸寸地，殺一個慘叫哀嚎的人。

人，活的千古流傳，萬載春秋，必須要如此死法，才能成就ㄧ個英雄人物之名嗎？

檀香刑，倒退在時光的隧道裡，幽靈一般地唱著悲歌，也是現代人心靈上，揮之不去的酷刑。
那寫著人性醜惡，殘暴酷刑，慘絕人寰的故事，如今都成了歷史的灰燼，唯有文學的揭露與戒惕，人類的文明之光，再也不容悲慘，殘酷，醜惡戕害人心，刮剁生靈。

2016/3/29　寧靜／閱讀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