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茶香在衣服和新剪的
頭髮上，在吹著小風的窗下盤旋
一隻麻雀從隔壁的屋頂拍翅滑落
我們未必記得他的面目和名字
喜悅為眉毛停留，不曾畫過的：
有時是覺得孤獨些，陽光總是
這樣曬著書籍和鉛筆
水瓶裏的雛菊閃爍飄搖著
總是這樣的，可是不寂寞
不會：因為有書和筆，雛菊
和一隻聽話的貓。有些話
昨天說過今天再重複講一遍
可能去年秋天就已經說過了
在鐘樓下大樹前，要不然就是
前生未了的緣？是一句中斷的
歌辭，低迴又揚起的管絃
想證明甚麼呢？光陰很長
很溫柔，像貓貓的鬍子
比吉他的調子更悠遠
還帶著茶香（當你抱著
一首宋詩，專心地調絃
和音，尋找準確的位置），昨天
曾經試過，在緊張的絃上
急促地撥弄著漫長的今天
酒在小杯子裏，耳環在燈下
牡丹，豆豆，石榴，葡萄，水仙
想證明宋詩可以和吉他配合
因為琵琶幽怨，簫太冷。證明
你遺忘的句子我全部記得──
顫抖的旋律在蘆葦間飄流
主題似磐石在急流中屹立
證明這指法是對的，而顫抖的
旋律如傾斜泛紅的肩
主題無非愛和戰爭。窗外
是疑似的薯葉，黃昏有雨
打過夢幻芭蕉；貓貓跑進
院子淋雨，麻雀驚飛上屋頂
這貓的面目和名字都好記
她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1983)
《楊牧詩集2》頁431
頭髮上，在吹著小風的窗下盤旋
一隻麻雀從隔壁的屋頂拍翅滑落
我們未必記得他的面目和名字
喜悅為眉毛停留，不曾畫過的：
有時是覺得孤獨些，陽光總是
這樣曬著書籍和鉛筆
水瓶裏的雛菊閃爍飄搖著
總是這樣的，可是不寂寞
不會：因為有書和筆，雛菊
和一隻聽話的貓。有些話
昨天說過今天再重複講一遍
可能去年秋天就已經說過了
在鐘樓下大樹前，要不然就是
前生未了的緣？是一句中斷的
歌辭，低迴又揚起的管絃
想證明甚麼呢？光陰很長
很溫柔，像貓貓的鬍子
比吉他的調子更悠遠
還帶著茶香（當你抱著
一首宋詩，專心地調絃
和音，尋找準確的位置），昨天
曾經試過，在緊張的絃上
急促地撥弄著漫長的今天
酒在小杯子裏，耳環在燈下
牡丹，豆豆，石榴，葡萄，水仙
想證明宋詩可以和吉他配合
因為琵琶幽怨，簫太冷。證明
你遺忘的句子我全部記得──
顫抖的旋律在蘆葦間飄流
主題似磐石在急流中屹立
證明這指法是對的，而顫抖的
旋律如傾斜泛紅的肩
主題無非愛和戰爭。窗外
是疑似的薯葉，黃昏有雨
打過夢幻芭蕉；貓貓跑進
院子淋雨，麻雀驚飛上屋頂
這貓的面目和名字都好記
她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1983)
《楊牧詩集2》頁431
（當你抱著
回覆刪除一首宋詩，專心地調絃
和音，尋找準確的位置），昨天
曾經試過，在緊張的絃上
急促地撥弄著漫長的今天
你遺忘的句子我全部記得──
顫抖的旋律在蘆葦間飄流
主題似磐石在急流中屹立
詩的故事我不想探究,僅值是宋詞二字.....就讓我夢裡夢外起來
是前世的景象,一個花開燦亮的午后,貓拖著長長的身影,走過長巷;
這一瞥見,永恆成詩.....
第一节起句「有点茶香在衣服和新剪的／头发上，在吹着小风的窗下盘旋」指的是还没遗忘的记忆，染身质朴清淡；「一只麻雀从隔壁的屋顶拍翅滑落」，这突然造访的一只麻雀，因为只有一只，不聒噪，轻盈灵动，象征乍现而来「不曾画过的」灵感，难以捕捉，所以也就「未必记得他的面目和名字」。
回覆刪除这时的心绪「有时是觉得孤独些」，但也不是经常如此，这「孤独」感，首次连结了「住在荼蘼花巷的猫」的意象；然而「阳光总是／这样晒着书籍和铅笔」，书和笔是诗人的文思基础，「阳光总是」相衬，暖意的诗行到此，为整首诗定调；后一行「水瓶里的雏菊闪烁飘摇着」，「水瓶里的雏菊」隐喻受呵护的爱。
情虚景实、虚实相掩，在经由外物的描绘以辉映内在心绪之下，暗暗表露着诗人写诗或是面对文学环境时的内心感受与外在支持力量。这节诗文只有影射却并未具体提到诗的主题对像──猫，以及荼蘼花巷，可见后续三段会有细节描绘。
诚如所言:虚实相掩。因此，诗人「有时是觉得孤独些」的心情，也就会是这「猫」即将面临「开到荼蘼花事了」的心情。
这猫，是诗是文学是杨牧是读诗的人，她住在开满荼蘼花的巷子里。
「总是这样的」，有些孤独「可是不寂寞」，因为有书、笔、雏菊和一只猫猫，听话。第二节起承上节，直剖题趣，暗示着这四件事物的 重要性。
回覆刪除这时「水瓶里的雏菊」喻指人世无法恒常的爱，或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的有限美好，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感受到诗人对于有限事物的珍惜即可。
至于这「一只听话的猫」的主角地位就更重要了。是听谁的话？
接下来，想起一则故事：有对父子都受教过一位经济学教授，爸爸有次看到儿子的考试卷，大笑说：「这题目，二十年前我就已经考过了！」后来当爸爸回去探望老教授时，想起这事，就对老教授说起这事。「是啊，题目都一样，」老教授推了眼镜喝口茶，「可是答案却不同。」
就是这样，有些话已经重复讲了许多遍……
「想证明甚么呢？」
回覆刪除「想证明宋诗可以和吉他配合」；宋词细致，吉他淡雅，隐喻两种物外的契合，或者知音的难遇与默契。这时的诗人年过四十，在诗的意象中反射出对生活闲适与再婚的微微满足。
「证明你遗忘的句子我全部记得」，你遗忘的句子可不表示你不记得，而是后学者(我)的者拾遗。此以「颤抖的旋律在芦苇间飘流/主题似盘石在急流中屹立」呈现时受时间追迫的意象，最后，主题是甚么呢?「主题似盘石在急流中屹立，无非爱和战争」
这猫也是受呵护的主题。
想证明甚么呢？
回覆刪除想证明宋词可以和吉他配合
因为琵琶幽怨，箫太冷
所以选择属意的形式，一种可以醉心，一种自觉的前进，在纷争的急流中屹立如盘石，碎以泡沫水花浮镜。想证明甚么呢？
这猫的面目和名字都好记
他住在开满荼蘼花的巷子里
想证明宋诗可以和吉他配合
因为琵琶幽怨，箫太冷。证明
你遗忘的句子我全部记得
你想遗忘而我却刻意记得；这个「你」是谁？或说，而谁又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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